没有捆绳的蹦极--跳楼式的高空坠下,那份惊恐刺激是无法言喻的;短杉短裤,几近**游走在极寒深海,那份咬牙切齿的慑人心寒是可以想象的;浑身肌肤于细沙中穿梭来回摩擦,那份嗽嗽作响的毛骨悚然是可然而知的;至黑则无影,投身那片毫不逊息于至浓重墨的漆黑,那份毛孔大开、畏手畏脚是众所周知的。
而沉没在这片紫金中,那是这四种感受的集合。
好死不如赖活着。一咬牙,何梅洋荡胸顿生壮士断腕之气。但这却无法抵挡云风那毫不犹豫的轻轻一踹。所以他沉了。
随着何梅洋迅速下沉,云风紧接着纵身一跳。在未有万分把握时云风之所以会将何梅洋一脚踢下去,那是因为他想测试紫金流沙下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从上看,它沙平如镜。但素来有暗流涌动一说。云风担心在那平静下其实是湍急的沙流。若仅他一人下去,切身下虽然可知道沙流湍急,但身在局中的他恐怕会因主观意识过强而无法做出沙究竟有多急的判断。这样一来下去也就毫无意义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提供准确数据的参考物。而之所以会选何梅洋作参考物,那是因为他够大,若是选择匕首之流怕是连捉也捉不住,那又如何实现参考。
云风在心里暗暗说了句对不起,至于详细解释,失败的话也没这机会了,而若成功,那就是得救了,到时他说这是“有益身心健康”他也会相信。
下跳前,云风就做好沙流流速极快的心理准备,一脸深色凝重的严峻以待。以至于他在毫无准备下就与何梅洋相遇了。准确一点应是相撞。表面沙平如镜,里面竟也是十分平静。这样的落差直逼心里防线。他心里大概直觉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若非幸得与何梅洋这个大参考物相撞的话。
这样一来,在沙下即使是刻舟求剑也能成功了,这是一个不幸中的万幸。而之所以不幸,那是因为在得出这个重大发现所付出的代价不仅仅于高空相撞时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还有以后的头痛。
丁小胖与名侦沉于沙底已有半刻钟了。那样他们在不到流沙底部情况下,下沉的深度又岂可轻易揣测。如此一来,若要后发先至,那在初速度上必须极快才行。但可惜,为了测未知的表下流沙速度,他的初速度并没有到达惊人的地步,而是选择仅比何梅洋这近乎自由落体运动的速度稍快一点。这一来也算是因为害怕高速下不易控制,而在垂直结构不可逆转的紫金流沙中,自跌死前相遇有且只有一次,一旦在极短时间中无法精确果断作出判断而与何梅洋失之交臂的话,那一脚策划这次测试的云风无疑就成了杀人凶手。
几乎咬碎牙齿地忍下疼痛的云风捉着痛得晕了过去的何梅洋,急速向沙地沉去。
下沉中,云风不敢移动丝毫,因为这轻轻一动都是不可逆的。但这样继续沉下去就不是救援,而是和自投火海了。他得使劲思考,想出从这个绝境中与伙伴一同逃生的办法。而再看眼下,紫金流沙的属性就是可以水平移动而不能上下移动。这样的话……
云风试一下左右移动,可以,纯粹的左右移动的确可以--手脚的摆动。除此外,其余就不行了。想如毛毛虫那样蠕动也是不行,因为垂直下的不可逆性。他的身体只要有一丝下移那样属性便是无情地剥夺了他再往上的权利。这样先不说绝境与否,就是平常时要他这样他想必也会难受死了。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运动的。但是,现在人在险境,不动不行。
云风继续乱动一会。此刻他的身体已严重变形,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难受得很,脑袋也有点窒息的感觉。而为了消除这些痛苦,云风使出浑身解数。这时,他并没有下意识去调动身体,只是一昧地想逃离痛苦。哪怕一点点也好。而抱着这种心态,不知过了多久,他心脑中那股郁郁之气终于是舒缓开来。整个人都恢复如初的轻松。
“看来得救了。”云风心里长舒一口气,但现实中的窒息依然紧迫着他无法完全超然。由于刚才竭力摆脱内脏的不舒服,此刻云风感觉浑身肌肉酸痛。于是便是不做任何移动,任由身体自然地下坠,这样也权当时休息一下。休息不会过于长久,这样的休息和喘过一口来差不多意义与时间。很快,云风就是继续开始对沙底的探索。而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和睡觉时的水平自然没什么太大差别。按理说,这里应该是只能下不能上才对的,如此一来又有什么可能会回归这个最初的姿态?
不管他怎么不相信,不管这怎么的不可能。但这就是现实。在排除一切后再不可能也将会是唯一的答案。这样,在不可改变的原基础下绝对有他还未察觉的诡异平衡存在。
使劲思考,绞尽脑汁。紫金下的至黑可无时无刻都在黎明破晓的边缘。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说不能向上的吗?那样的话也就不存在回归水平位置的可能。可现实就是……抽象的理论貌似一目了然,但摆在眼前的现实却是令人生疑,捉摸不透。
开什么玩笑?抑或说这也得怪罪现实的残酷--多变,不按常理出牌?
这才是开玩笑吧!
寒沙下,浑身上下早已手脚冰冷,唯独大脑在发烫,隐隐间还有水蒸汽冒出。
这不知过了多久,只道即使紫金流沙再深,也有尽头。而在沙的尽头,将会是地狱之门。而敲响他的将会是血肉之躯重摔下的闷响和那片四溅的模糊血肉。
而,丁小胖名侦早他们半刻钟沉没。
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这严密的属性下会有什么漏洞可钻?无论什么也好,无论怎样也好,这愚钝的脑瓜倒是快点想到啊!
但是……正如很多人都说忘记一样。只不过,不曾记忆,又何谈遗忘。如此一来,他必须下意识让历史重演一次。而模拟那似曾相识的事情,是最难的。因为在他不能顺利到达你想要的效果时,他便会被挂上否定标签,然后无论结果通往何方,都会被无情地抛弃。
云风开始模拟了。他是从复原困境开始,毕竟实验前提也是重要环节。于是,他努力地回想着那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逼迫他非求生不可。
手该是往左移一点,移动多大距离呢?是一个手指节还是两个?手指节是食指还是中指还是大拇指?右手呢?左脚右脚呢?
这看起来是一项重大工程。倏忽间竟是产生比复原上古遗迹还难的感觉。
这样忙里忙外的复原已消耗云风大把心思,而就是如此,他还是对这姿势不满意。还有这姿势带来的压迫感觉。胸部以上的部位是不是该下移一点?而要移动此部份的话得靠腰部发力才行,这样好不容易复原的腰部不就是又……
在下移中,云风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整个人呆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身体能复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和之前用何梅洋作参考物一样,上下的移动也要参考物了。紫金流沙中垂直下不能逆转不就相当于无时无刻给了他一个坚硬的垫脚石吗?此刻用上的话暂可当它是木床板。平躺其中,一个倒转版的仰卧起坐便是努力施展中。窒息中的头部向下这感觉绝对难受。但感受到希望之光的云风兴奋万分,对此毫不在意。继仰卧起坐后,云风又是使劲的地让自己蹲起来。这动作真的是十分之难,不信的话你可以体验一下他的弱化版--不用手从地上站起来。
在云风感到下肢将要与身体分家时,他终于是蹲起来了。和青蛙一般,姿态极不雅观。但这可是逆转局势的伟大创举!
将浑身上下仅剩的力量集中于腿部,然后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火箭一样喷射向流沙的更底层!这样的速度还远远不够。在两人距沙地未知的距离下,云风需要更快的速度,当下他又是故伎重施,一个蛙跳再次增加速度。紧接着又是,这一个接着一个,云风的下坠速度急速飙升中。
这每一次提速的实现都得花费云风极大体力,但这后换来的提速时那种更快的穿梭又是给他带来莫大的快感。所以这过程虽痛苦,但他还是重施得不亦乐乎。
而就在又一个提速实现时,云风猛然醒悟。这样的速度已是超出了可控范围。他是忘记了入来之初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了吗?何况,那时他的速度远不如现在的快。要知道,在急速下坠的他和空降的太空垃圾一样。而一个仅10克重的太空碎片的太空撞击能量,不亚于一辆以每小时100公里速度行驶的小汽车所产生的撞击能量;一颗迎面而来的直径为0.5毫米的金属微粒,足以戳穿舱外航天服伤到宇航员。所以,此刻的他可是已化作具有相当破坏力的人肉炸弹。这样别说救人,这简直就是与两人玉石俱焚的节奏。可恶,这一来不想死的话竟是要不能与他们相遇!这遗忘初心的后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环环相扣,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当下也不是自我反省忏悔的时候,现在单单来看,此时此刻,他该怎么做才能收拾过度加速所带来的烂摊子。
事情似乎又走上困境。那主观上的黎明崛起竟是如此飘忽,说消失就消失。
说真的,不是脑筋急转弯,请问,一个高速下坠的人怎样做才能减慢他的下坠速度?
无计可施,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若非云风是攻略师的话。
他或该早点召唤机械狼出来的。但是不能,因为这是流沙下的救人行动。但现在不这样做的话,他是真的想不到任何办法了。机械狼出,只要倾尽精神力,那一切不可能都可以化作可能!
“小三!”云风心里大喊一声,奋力辗转下,机械狼血盆大口一张,伴随着紫金流沙,云风与何梅洋一并被冲进狼腹中。而同进狼腹的紫金流沙则自机械狼的断尾处的缺口中激迸出去,感觉就像高压水枪一样。
在二人安全进入狼腹后,为了减少沙流冲击,当机立断该是关闭狼嘴才对,但此刻云风绝不会这样做。他控制机械狼重复着他之前的“伟大创举”。没有读心术的他早就思考着该如何才能恰如其分地“回收”两人。此前一直苦无对策,而在机械狼召出后,一切都是迎刃而解--他要以此作网将二人一并捕获!
在狼腹内形成小漩涡状的沙流中,那股压迫越发的大,不知在这般压迫下何梅洋怎样,反正此刻头脑清醒绝不是一件好事。
疯狂过滤中,机械狼尾部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眼看即将到达一个半径为二尺大小的洞时,与冰冷金沙截然不同的温暖之物自云风身边经过!
这感觉是丁小胖和名侦吗?云风伸手就是要去确认,但是这手在流沙下根本就是无法后退。但不确认的话,这样回撤不是显得很莽撞吗?幸亏正在机械狼中了。云风竭力控制机械狼,将它身体反转。如此一来流沙迅速倒流,而没等它激射出去,云风就是将狼嘴闭上,这一来流沙便是被强行终止流动。而这其中的轻描淡写在现实那便是依着生成一种寻常之躯无法承受的压迫来实现。那时云风就是一股有气出没气入的状态。但幸好这状态不过一瞬,只需将这一瞬扛过去后,一切就好办了。
向下游去,一身位一身位的地毯式搜查。最终,确定捕获两人无误!
任务已完成大半,但若是接下来传送失败的话,那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徒劳,还白送了两条活生生的性命。
“心妍,你应该知道我已找到二人,接下来就要传送了。注意!请别急着传送,也千万别因为过于开心而将传送石捏碎。接下来,恳请你能按我口令来做,注意,接下来只是演习,只是演习!当我数一二三数到三时,你就将他捏碎。知道吗?”云风诚惶诚恐地说完后,唯恐心妍没有接收到,于是又重复了几次。在感觉真的没什么好说时,救援最后一步终于要进行了。那会是极其严肃的语调,语速极慢。只为了让心妍可以完全把握着碎石的节奏。
“注意!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一次,这不是演习。现在我要叫口令了。一,二……”云风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轻颤的躯体上那已僵硬得出汗来的手心,他也不敢太用力握传送石,怕一不小心就是将他握碎。但无论如何,该来的总该来的。
“三!”
之前是紧张到不行,但说出三来时,与之同步的捏碎传送石动作的完成却是分毫不差。
在满是紧张与期待中,望眼欲穿的耀眼亮光迸发出来!
传送阵如一个具有强大吸力的黑洞,四人,机械狼,还有冰冷的流沙一并鱼贯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