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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的邻居们走了，杨安保一家人关起门来，俱是头疼着突然飞来的祸事：到底是嫁女，还是还债？
无论是哪一选择，都不是令人愉快的。
顾红梅一心惦记着那两千块钱，看杨安保说的话，竟似不愿意将杨娟娟嫁出去。那岂不是要还钱了？
那些票据上都是盖了红印子的，镇长夫人既然敢将那些票据拿出来自然是有底气的，就算票据都是做假的，如今假的也成真的。
人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杨安保，“老杨啊，眼下这事，是怎么个办法呢？那可是两千块钱啊，就算砸锅卖铁也还不起的呀。”
杨安保没说话，只脸色沉沉地看了杨娟娟。这闺女就不是个省心的，看她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杨安保没理顾红梅，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像头困兽。顾红梅被他转得心烦，问了几回，杨安保都只是一摆手，“你也别问了，这事我自有主张。”
顾红梅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索性拉了杨娇燕到她的小房间里，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刚才怎么就那么傻呢？做什么提出嫁个傻子？万一他真点头同意了怎么办？”
杨娇燕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妈，你瞎紧张什么呀？那赵傻子只认定了她的，就算我愿意嫁过去，赵傻子也不愿意娶呢。你忘记了，赵傻子向来讨厌我。”
顾红梅心道那也是，赵傻子每回见了杨娇燕，都是没有好脸色的。
“那你也不能去出这个风头呀！吃饱了撑还是怎么的？”
“我不怎么说，外人怎么知道我们母女俩对她仁义至尽，好得比亲生的还好呢？等她真的嫁给了赵傻子，村里人也不会说咱俩什么不好听的话，只会说是杨娟娟命不好！”
顾红梅有些惊异地看着女儿，“瞧把你能的，这些你都想到了！不过以后做事还是先跟我商量一下，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魂都差点没了！我这辈子就可指望你了，你要嫁给了一个傻子，那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你就少操这份心了，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女婿的，让你好好享清福的。”
“你说说他是怎么想的？什么不能把娟娟嫁过去，好像他能还得起一千八百块钱似的！”顾红梅这头放了心，那头又担心起来，“他要是硬顶着愿意还债、也不嫁女儿，那哪里还有钱给你去读书？这不是害人吗？”
“他呀，就是一时想不通，等想通了，自然就选择最容易走的路走了。”
母女俩嘀咕了半天，一看又到做饭时间了，顾红梅便出了杨娇燕的小卧室。
客厅里杨娟娟没事人似的坐在她的小书桌前翻书，而杨安保则呆坐在饭桌旁边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娟娟，学习要劳逸结合，看了这么久的书，也饿了吧。你先去把米饭下锅了，我去割些肉回来给你补补身子。”顾红梅一脸笑意吩咐杨娟娟。
回头又对杨安保道，“娟娟这孩子受苦了，我们今天就买点肉回来吃吧。没准她在家吃饭的日子也没有多长了呀。”
“我是不会让娟娟去赵家的！”杨安保粗声打断了她的话。
顾红梅惊愕，几乎要骂人了，但她及时地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老杨你想到借钱的门路了？”
杨安保有些泄气地摇头。
“那没借到钱，又不让娟娟过去，镇长家那里怎么交待？”顾红梅急切地追问道。
杨娟娟从书本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黑溜溜的眼珠子如井水一般平淡无波。杨安保的话颇让她有些意外，她都已经做好嫁去赵家的准备了。
去赵家好吃好喝的没有什么不好，胜过在这个没有温暖的家里和一对阴险的母女斗智斗勇。至于那赵傻子么，应付一个傻子完全不成问题。
杨安保被女儿的目光盯得发颤了一下，越发觉得女儿今天完全不对劲了。她平时也是木讷少言，可看人的目光从来都不是这样冷冰冰的，杨安保甚至有种错觉，她是在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的。
也是，谁家小姑娘遇到这事，能不当一回事的？她这一定是受惊过度，想不通了。
杨安保拉了顾红梅往他们的卧室里去，“娟娟在学习，咱们别打扰她，到里面去说。”
一进房间，杨安保便关上了门，“红梅啊，你看娟娟这样子，实在是叫我放心不下。那赵傻子，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我是当爹的，有些话实在是不好问出口，这话，你替我去问。”
顾红梅会意，却装做不解的样子，“那赵傻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就是扯了胸口。傻子是不会说谎的。”
“你去问问她，到底是到哪一步了？不弄个清楚，我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顾红梅一脸纠结，“娟娟一向对我不亲，只怕也不肯跟我说真话。老杨啊，其实不管到哪一步，哪怕就只是像赵傻子说的那样，娟娟在咱们村里，也没有后生家肯要了，除非是那些死老婆的、要不就是老光棍。”
胸口都让人看了，都是村里人，哪个后生家肯娶？
所以是只有嫁给赵傻子这条路了。
杨安保道，“你不懂！只要，只要贞节还在，事情就还有救！镇长家，咱们是得罪不起，可还有另外一户人家，那是更加得罪不起的！”
顾红梅疑惑地看着他。
“娟娟她妈，生前给她定了一门亲事，那户人家，家里是当大官的。镇长算什么，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顾红梅惊得差点跳起来。
隔壁紧贴着隔板听墙角的杨娇燕也睁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娟娟是已经许了人家的，那户人家咱们更得罪不起。所以，娟娟肯定是不能嫁赵家的！一女不能二嫁，嫁了赵傻子，先前的亲事怎么办，上哪里去找个媳妇给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