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保劳累一天回到家，真是又累又渴又饿，一回家就直奔厨房，却看见家里冷锅冷灶的，顾红梅母女俩都窝到杨娇燕的屋里不出来，杨娟娟也不见人影，他就有些黑了脸。
“都不用吃饭了吗，当神仙了？”
顾红梅听到声音连忙出来，她有些慌，杨安保对她好是一回事，她没有把家务打理好又是另一回事。当人老婆，就是要扫地做饭洗衣服，这几样都做不好，再好的男人也要黑脸。
“老杨啊，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和燕儿也是才刚从镇子上回来。娟娟今天下午不上课呢，我还以为她在家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啊！原来还没有。我这就去做。”
顾红梅不由分说就把黑锅让给杨娟娟去背了。谁让她到时间了还混在外头啊？不会是拿到了那一百块钱奖金，就在外头胡吃海塞了吧？
杨安保看看杨娇燕，“你的脚全好了今天去镇子上做啥了？”
“我脚好了，爸，我和妈去做衣服了，不是说等下个月爸带我去省城吗？沈家高门大户的，是城里人，我得做件好点的衣服，不能给爸丢脸。爸，你想不到吧，现在做衣服可贵了，做一条裙子都得22块钱。我还想着这么贵，要不别做了……”杨娇燕话题一下子就转到衣服上去了。
顾红梅放心地去做饭了，她就知道她这女儿心眼比她还多。
杨安保有点吃惊，22块也太贵了。
“可是那裙子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娟娟已经做了一条了……”杨娇燕说道。
“什么？她做啥子要穿那么贵的衣服？你是去沈家，她又不用去沈家。再说了，她身架比你小，以后你的给她穿，不就成了？真是，唉，你妹妹也真是太不懂事了。”
杨安保说完，冲着厨房里喊了一声，“红梅，我知道你对娟娟好，真心把娟娟当成亲生的女儿来疼。可是，你也不能这么老惯着她，她小小年纪，又不用出门去见人，你给她买那么贵的衣服干啥？”
杨娟娟正好踏进家门口，就听到了一句“又不用出门去见人”，不禁笑了，“爸，我每天见的老师、同学、校长，那都不是人？”
杨安保噎住，没想到背后说女儿两句，就被她听到了，有些尴尬，随即恼羞成怒，觉得自己当父亲的威严被挑战了，“我说你那见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像你姐姐，她是要去见对象的，能不穿体面些吗？”
杨安保说完，目光就定在杨娟娟身上了，突然间有些理解了为啥一条裙子就值22块钱。实在是太好看了，穿在女儿身上，就像小鸡突然间变成了凤凰。
杨安保突然间发现，他的女儿长大了，身材纤纤，细腰盈盈，肤白如玉，眼亮似星，让他一眼就定在她身上，有些挪不开眼珠子。他好似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少女，虽然穿的不是这么漂亮的裙子，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衫，劳动过的衣服上甚至还沾着些灰尘，可她的身影映在他眼中，就比天上那颗最明亮的星星还要耀眼。
杨娟娟肖母啊，一双眼睛尤其神似，说话时那嘴唇边似笑非笑、似含叽讽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样，恍若故人。
杨安保有片刻的失神。顾红梅固然也不错，可却与他没有当初那种经历风雨、共度青春的记忆，没有少年时期那种青涩又持久的爱恋，总似少了些什么。
回过神后，杨安保咳了一声，“你今天下午去哪里玩了？怎么也不在家里煮饭？”说完了就转身走了，眼里失落与怀念一闪而过。
杨娟娟见他说完就走，似乎也就是说说，并不想知道答案，就不提这事儿，而是直接扔出了个重磅炸弹，“爸，我今天参加了学校的英语故事演讲，拿了第一名。”
杨娟娟也就是宣布一下，反正杨安保迟早都会知道的。做为女儿，似乎也应该把这份喜悦跟父亲分享一下，但一看见站在一旁的杨娇燕，杨娟娟就没有了分享的喜悦，只感到自己似乎只是在通知杨安保一件平淡的事情，“我拿了第一名，得了一百块钱奖金。”
杨安保的背影顿住了，“你是说那个镇中学年年举行的演讲故事比赛？第一名？”
他不敢置信，一向成绩平平的女儿突然间有了这么大的提升。如果杨娟娟告诉他自己期末考试拿了第一，他可能还会怀疑女儿是不是作弊了。可这是演讲比赛啊，是好是坏，一上台开口就知道了。
至于那一百块奖金什么的，杨安保的关注点倒不在这上头。
杨娟娟继续开口了，“比赛前老师特意找我谈话，说我的实力很好，但是服装太差了，不是打了补丁就是不合身，太影响形象，他问我能不能做件新衣服，如果实在没钱，我可以问他要。”
“那哪能呢？哪能要老师的钱呢？”杨安保立即说道。他的女儿他来养，又不是养不起了，怎么就能拿别人的钱了，这不是太丢人了吗？
“是啊，那哪能呢！”杨娟娟感叹地说道。
杨娇燕在旁边干着急，她算是知道杨娟娟想干什么了，这又是想告黑状了，不就是想说她妈没有给钱买衣服吗？
可怎么办呢，这也是事实，总不能说已经给了她钱了？
“爸你要是在家就好了，可是你不在家啊，我回家来只好问阿姨要钱，可阿姨不给。于是，我们班的同学就给我凑了钱，去做了这条裙子。结果还真拿奖了。爸，你说我这裙子该不该做？我要上台演讲，全校那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呢，你说我是应该穿条漂亮新裙子呢，还是穿我的那些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呀？”
杨娟娟慢条斯理地说着。她觉得自己宅斗技能不如人，也曾打算跟顾红梅相敬如宾了，但前提是，顾红梅可不能再侵犯她的权益。
比如她到手的这一百块奖金，是说什么也不会交出去的，所以，前因后果，很有必要对杨安保说一番。
“应该的！这裙子做得很好，很漂亮，很适合你！”杨安保说道，心里对顾红梅的做法已经有些恼火了，家里应该不至于那么紧张，连二十二块钱都抽不出来？
顾红梅这是啥意思，她一向不是最疼娟娟的吗？却不肯拿钱，这样做，真是把老杨家的脸都丢到学校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