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苏家瑞将水龙头关掉，缓了好一会儿，才狼狈地伸手擦了擦嘴，再抬起头就看到了镜子里自己苍白如同鬼魅般的脸，不知道是替自己悲哀，还是感慨命运的作弄。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竟然咧开嘴，悲惨地笑了笑。
就算陈成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在延缓她的死亡罢了。
她最近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排斥那些吃进去的食物了，这一定程度上，也证明她没有多少活头了。
浑浑噩噩间，她看到了床上还在震动的手机，有些微怔，这部手机是陈成一时兴起给她的。
自从回到这里之后，她唯一的还有沈怡还在医院里面躺着，手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有些碍眼的摆设罢了。
目前为止，知道这个号码人，只有他。
想及此，苏家瑞值不值叹了一口气。
她犹豫了片刻，疲惫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烦躁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来。
“苏家瑞，你活腻了是吧！”
这种命令式的口气，果然是陈成。
不过这一点他倒是说得没错，她的确是活腻了。
“有事吗？”
如果他专程打电话来只为辱骂一下自己，那她还真是连应付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仿佛也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疲惫，短暂停顿了片刻，开口道：“现在来接我。”
接他？
苏家瑞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陈成这又是哪根筋没有搭对，大名鼎鼎的陈少，排着队想要送他豪车的人都多得数不胜数，这样的人，还需要她专程去接送吗？
“不好意思，我……”
“这是命令！”
不等她开口，对方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就发来一串地址，所幸这一路上来回要不了太长的时间。
既然是命令，如今她也不得不从，谁让自己这么倒霉，还是他的私人助理呢。
因为身体不适，苏家瑞一路上开得不快，精神上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出门前她特意吃了一些提神的药，但是收效甚微。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陈成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求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眼看着目的地就在前方，仍然毫无头绪。
等苏家瑞停好车，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包厢，却万万没有想到，陈成这次让她来，不过是充当他们上流人士饭后助兴的余兴节目而已。
一时间，包厢里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全部聚焦到她的身上，近处早就有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了她。
“嘶，我怎么看她长得有点面熟啊。”
“我也觉得，好像是……那个，苏家的老二？”
“对啊，这不是之前突然失踪的苏家老二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视线转移到全程默默不语的苏志鑫身上，这个刚刚还在嘴上推脱为家事烦忧的中年男人，此时望着站在门口的苏家瑞，眼中的恨意加深了几许。
因为家丑的缘故，苏志鑫对外一直声称苏茹病死的同时，苏家瑞深受打击独自出走，下落不明，现在倒好，她分明是当众给她难堪。
“你还敢回来！”
苏志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拍得震天响，还没等苏家瑞反应过来，一个火辣辣的巴掌便夹带着劲风砸在脸上。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自己颈椎骨裂开的声音。
“几年前你不管你姐姐的死活一走了之，现在还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炫耀自己命长吗？”
苏志鑫被结结实实刺激到了，一时间也不管在别人面前的体面，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般，双目通红。
这下子在场的众人都愣怔了片刻，似乎还没有从这巨大的变故中消化过来。
唯有苏家瑞，一瞬间就明白了陈成的用意。
他还真是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难堪啊。
只是现在，她已经无暇再去想其他的，心中除了悲恸还有浓浓的失落。
她不是没想过再见到自己的父亲会是怎样一种景象，父亲对苏茹的爱她再清楚不过了，可她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父亲会爱苏茹到即使放弃她也可以的地步。
她不介意在别人眼里怎么看待自己，即使在别人口中这么多年不过得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苏家老二，她也没有怨言，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再次出现在父亲面前时，他不过嫌自己命太长罢了。
真是可笑。
陈成坐在高位看着面前这一出闹剧，不知怎么，竟然没有原本预想之中的满足，就好像心中某一处也跟着苏家瑞一起，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一般，泛着阵阵的疼。
“爸爸，在你眼里，我就应该替姐姐去死吧。”
苏家瑞脸上强装着笑，心却在滴血。
“闭嘴！你个不孝的东西！你没资格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女儿！”
嘴角泛着铁锈味道，苏家瑞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即将报废的机器，从里到外都在隐隐作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一般，连风都不用吹。
只是现在不可以，她至少不能让在场的众人瞧了自己的笑话。
只是现在，她连咧开嘴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真好，经过今天这一次，好歹也打碎了她最后仅存的一点奢望：苏家现在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她在这个世上，真的再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而这一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她还必须要去面对。
思及此，苏家瑞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强打气精神，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
“陈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苏家瑞知道自己嘴角在淌血，可她不打算去擦，由着陈成看笑话好了，反正她在这群上流人士眼中，不过是地底的一滩烂泥罢了。
“我今天喝酒了，不便开车，你今天载我回去吧。”
陈成抬眼看了看在场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苏志鑫一张沧桑的脸上，双眼微眯，如同确认了猎物的猎豹一般。
“苏总，这是我的私人助理，无论如何，你不该当着我的面打她。”
这一句话里的信息量着实大，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有些摸不清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