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铁栏的外面,飘着好闻的牛肉香,两个狱卒正大口大口的吃肉,他们瞥了一眼牢房里满脸是血的千山雪,其中身材稍瘦的狱卒冷冷道:“别吃了,我看这阉人也差不多了,赶紧给主子回话,扔乱葬岗得了。”
“哥,我没看过阉人,趁没死,不如扒了一睹为快。”
稍胖的狱卒肥脸挤出奸笑,一肚子坏水尽显面上。
“看这种阉人做甚?你还想不想让哥好好吃饭了?吃饱了?该干活了。”
“哥,我看这阉人稍用刑就昏,怕是熬不住了。”
“他再不招就上大刑,反正他身上都少东西了,那就再让他少一样东西。”
狱卒阴恻恻直笑,那浪笑声响彻整个牢房。
千山雪心沉沉地跳跃,每一下都带着抽搐的悸痛,心底怕到极点,那浑身的冷如万丈寒冰,彻头彻尾弥漫到四肢百骸的每一缝隙。
听说过古代刑房的残酷,什么针扎,挑脚筋,夹手指,想想就怕。
这几日到关键时刻她就装死,如今听他们说来,怕是不管用了,她不想死在古代,如果死在古代,岂不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古人?
不行,得想个法子。
蓦地,感觉有人在身侧来回踱步,她感觉到皮肤渗进了几滴冰凉,是水。
猛地恍然大悟,想到古装剧里都是对犯人先浇一盆冷水,让他们清醒,再用刑。
就在此时,还不及她所想已如她愿,“哗”的一声,一盆冷水从上浇了下来,顿时她“啊!”的惊叫一声,身体不住的颤抖,浑身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瞬间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看你还装死不?”狱卒阴狠的道。
下一刻,瘦点的狱卒一把揪起她的头发,恶狠狠的道,“还是老老实实招了,免受皮肉之苦。”
千山雪痛得眼泪不住的往下掉,从小到大她不是被妈妈宠着,就是被哥哥呵护,哪里遭遇过这般非人的折磨,她也想坚韧不摧,可是她真的熬不住了,要嘛死,要嘛活,这尊严在这顶个屁用。
“奴才……愿招……两位大人,你们想让奴才怎么招?”
狱卒闻言,冷哼一声,才缓和语气道,“这才识相,你是六王爷的人,还是四王爷的人?”
狱卒的话简洁明了,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梅园的情景,王妃称那位王爷是“四爷”,她狠狠的咬了下唇,内心暗道,对不住了啊,就你吧,反正你也给宣王带了绿帽。
“是……四王爷。”
诡异而淡漠的几字在她唇齿间吐出。
“你可仔细想清楚了,敢胡说就上刑。”
千山雪沉默了片刻,随即狠狠的点了点头。
下一瞬,又被狱卒扇了几个耳光,她脑袋嗡嗡作响,余光瞥见另一个狱卒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心道不妙,在恰当的时刻,千山雪又昏了。
“哥,还没用刑这小子就吓晕了,看来他真是四皇子派来的细作。”
“嗯,拖出去,等宣王发落。”
两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她拽出,千山雪脑袋一耷拉,直接彻底装死,这也不错,就让他们拖吧,省得走路了。
两人刚把人拖出来,只听身后脚步杂乱,萧轩羽步履匆匆的进来,足下之风惊起了尘埃,让人心绪不宁,两人便急忙上前行礼。
“招了没有?”萧轩羽负手瞟了一眼地上的千山雪,瞬间眼底的冷漠如幽深般的黑渊,深邃不见底。
“快断气了,不过招了,说是……四皇子派他来的。”
萧轩羽神色一顿,短暂的沉默旋即又云淡风轻,他沉声道:“四弟……”
他冲左右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两桶水又冲了下来,千山雪觉得自己的大脑才清澈澄明起来。
天杀的,怎么又是水,她心里暗暗发誓,今后再不去那什么破水节了。
因为寒冷,眼前的一切景物也不太分明,只有幻影般的萧轩羽。
狱卒丢开水桶,狠辣的双眼像一把锋利的剑,像是要剜她的双眼。
两人立刻前去查探,少顷,沉声道,“人没死,主子要不要……”
侍卫眼底藏着杀气,宣王略一忖,把手一挥,出言制止:“不急,这人我留着有用。”
言毕,宣王脚下生风似的便不再停留。
千山雪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徘徊,终于在第三日她缓过劲来。
“醒了。”耳边只响起简单的两字。
是萧轩羽。
“你真的是四王爷派来的?”
迟疑间,悠悠醒转过来,见萧轩羽不觉得惭愧落泪,忙行礼道,“是。”
“为什么会是他?你要诬陷一个,六王爷也是不错的人选。”
千山雪一时愣住,这个古代的王爷不简单,是已洞悉一切,还是在旁敲侧击,如今她的谎言已不着边际的撒开,如果她再替换谎言,只会让宣王更生嫌疑,她心一横,那不屑结果的心思瞬间隐藏,在迟疑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四……王爷,要杀我灭口。”
“哦?那么你在我这也是不安全的,我要一个细作在府里做什么?”
他拍了拍她脸,似乎是在戏虐,每一巴掌的力道让她的脸火辣辣的疼,双眼如凌迟般剜了她一眼,与生俱来的威严不怒自威,让她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冷静一下,她大着胆子道,“我愿做宣王的细作。”
萧轩羽微微一怔,冷笑着,凝视着她半晌不语,看得她越发的不安,果然,他又冷冷道,“做个宦官你勉强够格,做我的细作你没资格。”
她垂首默然,他说得没错从古到今谁会信任一个会随时背叛你的人呢?
他见她低头沉默,小脸更埋没得快没了,明明是狐狸的心机却长着倔强的脸。
“为什么想做我的细作?”
“我想活。”
他又笑出声来,那一抹轻蔑不屑的笑意在嘴角漫散开了。
良久才敛色,他冷漠道:“出来。”
千山雪轻哦一声,就乖乖下榻,跟着他默默地步出了洒扫院,出亭过池,萧轩羽顿足,笑道:“你过来。”
千山雪缓缓靠近,萧轩羽俯在她耳边低声道,“要想活命,就必须对本王忠心,现在是你表忠心的时候了。”
蓦然,萧轩羽把他的玉佩扔到池子,表情是欠抽的风轻云淡。
他恶魔般的声音响起,“只给你三个时辰,找不回来就杖毙。”
她神情微震,不犹豫是骗人的,这天这么冷,鱼池表面已覆盖了薄薄的冰,而那玉佩又被大片的残荷遮挡,冰面这么滑,行走十分不易,单凭她一己之力,三个时辰是不可能。
就在她迟疑片刻,脚还没站稳,只觉忽然天地倒转,她被萧轩羽扛起,还不及她的反应,人就天外飞仙似的扑到了冰面。
她这摔倒的姿势自己也是醉了,如乌龟翻个,四脚朝天,她艰难的爬起来,没走几步就又摔倒,她只好用爬的姿势来行走。
此时,已有不少闻声前来的侍人看笑话。
萧轩羽饶有兴趣地看着像乌龟挪步的千山雪,忽然对侍人们使了个眼色道,“你们看他也不易,还不快去帮忙?”
侍人们憋着笑找来了竹竿,在她身边这戳戳那戳戳,千山雪神色突变,惊跳了一下,这池子的冰并不厚,方才她摔过的地方已起了裂纹,他们这么戳不消片刻定会冰碎,果不其然,她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听“哗啦”一声,她四周的薄冰裂开,不及她的反应人就掉了下去,池水冰寒刺骨,冻得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无意中咽下的污水被恶臭熏得直干呕,她挣扎着乱拍乱打,结果挣扎了半晌,待她能站起来时,她又顿生想死的心,这池子底下都是混浊的淤泥,自己如今活像一个活体泥塑,再向玉佩的方向看去,她绝望了,因薄冰大面积的被他们戳裂,玉佩已不知所踪。
恶魔的声音又响起,“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千山雪一听,顾不得狼狈旋即钻到淤泥赶紧寻找。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就在大家等着他杖毙的结果,忽然千山雪猛地蹿出水面,“吥”的一声,口吐淤泥的大笑,“找到了。”
萧轩羽冷漠的瞟了一眼,不屑道,“果然有些运气。”
她一身污水淤泥很是滑稽,忽然水池里游来了不知从哪冒出几只野鸭,众侍人更是笑得前扑后仰,花枝乱颤。
她转过身一看,顿时气结。
难怪了,是黑野鸭,就跟她现在一坨样。
洒扫院内。
“哗啦”一声,千山雪往自己身上连浇了两桶水,这日子没法活了,这段时间跟破水节杠上了。
“小黑,还要不要一桶水?”洒扫院的宦宫们已经笑成一片,有的忍不住已在地上打滚。
千山雪一记眼光杀到,全身淤黑,只有眼白在咕噜地转,他们停止了嘲笑,但下一刻众人又憋得气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