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好一个指间沙！”
楚留仙喃喃出声，不是为这个法门的独特、巧妙，而是为蕴含在其中的真意所触动。
远处的方大同背影看起来不再真切，模模糊糊地，楚留仙似乎从中看到了楚天歌的背影。
“终将逝去的珍惜、把握；无法改变的无奈、惆怅！”
楚留仙握紧了拳头，仿佛在他的掌中正攥着一把珍贵的“沙粒”。
“只要有我在一天，就只会是珍惜，是把握，而不会是无奈，是惆怅！”
楚留仙最后深深凝望了方大同怀抱着方如是的背影一眼，掉头走向阴墟府。
哪怕，此刻的阴墟府，绝对称不上平静。
就因为，楚天歌犹自在清虚天中沉睡着，等着他解救！
当楚留仙重新踏入阴墟府中，阵法轰然合拢起来，卧龙墟市上浮出了薄薄的晨雾，仿佛是一道纱帐拉起。
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将至！
……卧龙阴墟当中，黑白光团撕裂了空间，楚留仙以真灵出窍状态，再次回到了阴墟当中。
冥府重宝阴阳枕的奇妙，楚留仙依然出现在了他收服冥河童子后离去的那个地方。
只是——“咦？！”
楚留仙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天依然是那个天，银月依然高悬，只是比起原本模样大出至少十倍，恍若大半个阴墟的天都被银月遮挡住了。
站在阴墟中，犹如站在银月表面一般。
天上，荧惑星辰数量至少是原本的数十倍，点点荧光，闪烁天幕。
楚留仙不过踏入一个呼吸的时间，甚至连周遭的情况都还没有看清楚呢，就听得“轰”的一声，一颗巨大的荧惑星从空中坠落下来。
这颗荧惑星比起它的同伴要大出许多，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空中，摩擦出了炽热的火焰，在尾部拖出了长长的烟尾。
尤其是当坠落的荧惑星掠过银月表面的时候，焰尾留下长长的痕迹，仿佛是将银月划分成了两半。
——荧惑流火！
号称天地间十大奇观之一的荧惑流火，就在楚留仙全无准备的时候，划破了他的视野。
奇光映照了大半个天际，本来就不显阴森，反而显得很是玄奥美丽的阴墟当中，呈现出美轮美奂的光影效果，望之令人目眩神摇。
这一点，在荧惑流火越接近地面，显得越是庞大，散发出来的光映满在楚留仙身上的时候，尤其如此。
“轰隆隆~~~”
一声巨响，荧惑流火砸落在阴墟府大地上，溅起了滔天水幕，席卷出高达数十丈的蔚蓝色巨浪，即便隔着数里之遥，楚留仙依然看得真切。
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这荧惑流火不仅仅是奇观，是美景，也是风险啊！
楚留仙看得真切，那导致荧惑流火的荧惑星不知道汇聚了多少同类，形成了硕大无朋身躯，从空中坠落下来无异于一座高山狠狠地从九天之上砸落。
这要是落在人的身上，会是什么一个情况？
楚留仙很是怀疑，他要是一出现就在荧惑流火下落的那个区域范围，会不会来得及逃出去？要是逃不出去的话，真灵会不会直接被震散？
要是出现那种结果，怎一个冤枉了得啊？
庆幸之余，楚留仙忽然觉得不对。
“不对！”
“先不说银月和荧惑的异状，那蔚蓝色的巨浪是怎么回事？”
楚留仙从阴墟中异状与荧惑流火奇观中回过神来，猛地惊觉。
由于阴阳枕的威能，他再次出现在阴墟中的位置，定然是他上次脱离时候的位置，这点毫无疑问。
于是问题就出来了。
哪里来的巨浪？哪里来的水？
更何况，这蔚蓝色的水，看起来是那样的熟悉！
“冥河水！”
“该死，这方圆数十里内，之前绝对没有什么冥河！”
楚留仙完全可以肯定，那蔚蓝色的巨浪，始终闪烁着纯粹到极致蓝光的河流，天上天下，古往今来，只有一个地方出现过，只有那么一条河。
冥府，冥河！
刚刚从冥河童子的魇境中出来不久的楚留仙，完全可以赌咒发誓地证明这一点。
楚留仙在惊觉反应过来后，立刻足尖点地，一个飞跃，悬浮到了空中。
在高处眺望下，他立刻看到了一个让他大惊的景象。
兴许是由于之前那次荧惑流火之故，又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滔滔冥河水散发着天空一般的蔚蓝，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
不是普通的奔涌，更像是暴风雨过后，长江大河轰破了堤坝，改道横行一般的景象。
楚留仙脸色一变再变，竭尽全力拔高。
好在是真灵之体，好在之前在阴墟府院落中他恢复了绝大部分的神魂之力，这一次他才有足够的力气扶摇直上，向着高处飞去。
“好险！”
片刻之后，楚留仙悬浮在空中，脸上十分之精彩。
“哗啦啦~~”
眼前的冥河还没有彻底平静下来，时不时地卷起一道巨浪，险险地就要“舔”到了他脚底。
冥河水是好相与的吗？
想想古时候冥府尚在时候，多少仙人、妖王、罗汉的神魂落入到冥河当中，一样渡不过冥河，遑论现在的楚留仙？
此刻，冥河水改道，冲毁了之前一切，一直屹立在楚留仙面前的高山在一波波大浪中几乎倾覆。
一直到现在，稍稍平静下来的冥河当中，原本的高山亦只是露出了十来丈的顶，仿佛是汪洋中一块稍大的礁石，一座读力的小孤岛。
“卧龙阴墟中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留仙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天知道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又是回到了远处，怎么上至银月、荧惑，下至大地、冥河，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要不是理智告诉他，冥府早在无数年前就崩溃，化作一块块阴墟碎片洒落天地，他几乎以为穿梭了时空，回到当年的冥府当中。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卧龙阴发生了什么？”
这些疑问盘亘在楚留仙的心中，只能后续再去寻找答案了。
这会儿，冥河总算平静了下来，没有再掀起让他心惊胆颤的大浪，楚留仙松了一口气，极目眺望。
“呼~~”
楚留仙又放松了一些，“到底不是真正的冥河。”
在冥河童子魇境中见到的冥河真面目何其恐怖，浩瀚无边都不足以形容，那是一道横跨了整个冥府，无始亦无终的恐怖大河。
现在呢？
以楚留仙所处的高度，勉强能看到在目之所及的阴墟大地上，冥河犹如一条蔚蓝色的丝带，九曲十八弯地向着远处蜿蜒了过去。
“这不是真正的冥河，应该只是冥河的一小条支流。”
楚留仙判断出这一点后，谨慎地往下落去。
他原本就被冥河水一路逼到了原本高山之巅，现在落下去，正好是在原本的山顶，现在的小小孤岛礁石上。
脚踏实地之后，楚留仙静下心来，沉吟半晌。
“这卧龙阴墟，绝对不是寻常的阴墟，里面应当隐藏着什么？”
楚留仙想到在冥河童子魇境中看到的一幕幕，想到了之前就埋在他心中的疑问，“当年冥河童子明明是在现世中死去，他死前漂流、死后恒河灵龟肆虐的河流也不是冥河，为什么后来会流入冥河当中呢？”
“这一切，应该都会此处的特殊有关。”
“在传说中，冥河本当就是从现世流入冥府当中的一条河流，只是谁也找不到它的源头罢了。”
“难道这里，当年灵龟童子身死的那条河流，就是冥河与现世重叠的地方吗？”
楚留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定是这样！”
思维一发散开来，就好像河流奔涌在河道当中，轻易不能阻止，他很快又想到一点关键，“神霄楚氏与散修联盟在此进行旷曰持久的争夺，应该也与此有关。”
“他们，并不是真的为楚伯雄以及袭击者可能转化而成的灵鬼而来，更不是为了给龙川散修，给楚伯雄报仇、找公道来的。”
“他们，另有所求！”
想到这一点，楚留仙不由叹息。
这个答案很残酷，却更接近现实。
不管是死得悲壮无比，拄石而立的无头身影凝固在传说中的楚伯雄，还是那成百上千死于这次纷争中的龙川散修，全都是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
楚留仙摇头叹息后，便放开了此事，自嘲一笑道：“看来那莽撞的胖子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若不是因为他的行为，我还未必赶得上这出大戏。”
“既然来到此处，我倒要看看，这牵涉到远古冥府、冥河，还有现在的神霄楚氏及散修联盟，让他们争夺得不可开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很好奇！”
楚留仙在高山之巅信步而走，考虑着要如何参与，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咦？”
“这是？”
楚留仙低头一看，在他的身前，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那些都是他信步而走留下的脚印，奇异的是，每一个脚印上都在发着蔚蓝色的光。
冥河，是蔚蓝如星海般的河流；冥河沙，更是一颗颗如袖珍星辰的美丽沙粒。
发出光来的，自是冥河沙。
“冥河沙？怎么会有这么多冥河沙？”
楚留仙先是愕然，再是大喜，他想到了之前方白羽所说的，方大同之所以停留在这里，就因为卧龙阴墟中有出奇多的冥河沙。
可是当时再多的冥河沙，也多不过冥河自身带来的多吧？
楚留仙蹲伏来，攥起一把冥河沙在手，看着蔚蓝色的沙粒自指缝间不住地留下，如蔚蓝色梦幻般迷人。
他整个人也如在梦中，觉得一切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一般。
“这么多的冥河沙，那么指间沙……”
楚留仙猛地觉得，此刻的卧龙阴墟，一片光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