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宏瞻一愣，然后将视线落在了沈卿绒身上。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眸光却十分平静，有如古井幽潭，叫人看不出深浅来。
程宏瞻身边的女子不是娇俏可人的，就是和他表妹那样温柔似水的，但是像眼前这样沉静的女子却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眼前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好像并没有和她见过面。
“不才正是程某，不知姑娘姓名？”程宏瞻很快收起自己的惊讶，朝着沈卿绒拱手作揖的时候，又问起对方的身份来。
“沈卿绒。”她轻启朱唇，用十分正式的方式说出自己的名字来。
就好像……要让眼前人好好记住这个名字一般。
沈卿绒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她想让程宏瞻好好记住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将会给他带来噩梦。
只是她的想法不被旁人知晓，一旁的公子小姐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心思各异，都颇有些纳罕。
只有陈芳桥试探着开口问，“沈姑娘见过程公子？”
湖州刺史上月末才回京述职，如今还在家中等着陛下给他分配新的衙门，程宏瞻也是安顿好了家里的一切，才开始生出经营的心思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京中的宴会，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沈卿绒。
而且他并不认识沈卿绒这个人，这个名字也听着十分陌生。
“程家进京那一日刚巧在街上瞧见了。”沈卿绒回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撒着谎。
“原来是这样。”陈芳桥了然，然后转头就看到了程宏瞻云里雾里的眼神。
她轻笑一声，然后仔细为沈卿绒做了介绍，“这是镇国将军府上大小姐。”
程宏瞻神情一顿，心中有了思量。
镇国将军沈正威的名号天下皆知，京中这么多年，也一直是皇帝十分信赖的大臣。
有了这一层关系，沈卿绒在京中贵女中的身份也算是超拔。
沈卿绒在陈芳桥说完之后，就径直走向了他们身边的那张桌子上。
诗作是不错，只是这字只能算一般。
沈卿绒心想，然后道，“方才听程公子的赏析颇觉精妙，不知程公子自己能不能做出比这更好的诗句来？”
她的用意从来只在程宏瞻身上，眼下想让程宏瞻作诗，一旁的人看了都觉得像是要试探他的能力一般。
一个女子，想知道一个男子的才华……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的露出看好戏的神态来，只有几个姑娘觉得沈卿绒碍事，抢走了全场的注意力。
程宏瞻做出惭愧的神情，“好词好句难得，程某不敢献丑。”
“只是交流，程公子不要谦虚。”沈卿绒又继续，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是啊。”陈芳桥附和道，“程公子赏析精妙，想必是胸中自由沟壑，不如作一首，也叫我们见识一下程公子的厉害。”
“就是就是。”邵茵也插进来凑一句，她倒是没真的想程宏瞻作诗，她只是习惯跟着沈卿绒一起瞎叫唤罢了。
眼看着众人期待，程宏瞻骑马难下，不得不沉思。
片刻后，他挥动笔墨，“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
众人赏析，发现这首诗并不比先前陈芳桥所做那一首差，两人水平相当，皆是叫人瞩目。
“妙哉，妙哉，程公子这首诗作得实在是好，比起先前陈姑娘那首简直不分上下。”
“程兄果然是谦虚了，这诗妙啊。”
……
程宏瞻放下笔，对众人的反应有些满意。
其实这首诗是他琢磨了半个月才想出来的诗，还叫府上的先生好好指点过，就是为了等到今日大展风采。
听着众人的称赞，他不显山露水的暗中得意，但是面上却不卑不亢，好似稀疏平常一般。
沈卿绒的目光也落在那首诗上面，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伤心，但是心底却诡异的平静。
她上一世参加的宴会少，没人邀约是一回事，自己自卑不敢见人也是一回事。
只是晋王妃的邀约她是去了的，也是和这一样的场景。
程宏瞻靠着精妙的点评入了众人的眼，又被起哄临时做了一首不分上下的好诗，从此在京中小姐公子们的圈子中出名，往后大大小小各种诗会茶会，都少不了这个人的身影。
沈卿绒也是那时候，被人群中众星拱月的才子吸引了心神，开始了自己被人欺骗利用的一生。
……
在凉亭外，一行人正在驻足望着这边。
“瞧瞧你的绒妹妹，好像要被别的男人勾走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这个口，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其中的裴焕闻。
如今也不过十五岁的裴焕闻还是个半大少年，只是个子窜的飞快，长大后的容貌也不似小时候那样乖软。
而此时此刻，裴焕闻的神情反倒有些像上辈子那个冷面阎王了。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凉亭，有些恼怒身边人的打趣，心底却也酸酸涩涩的，觉得沈卿绒这举动不似平常。
“胡说什么，只是说几句话罢了。”裴焕闻回答。
那打趣的人又继续，“几句话？那人可真是幸运，我们都没和沈姑娘说过几句话呢……”
裴焕闻紧紧缩着眉头，却又一本正经道，“我们上月去陶庄赏花的时候，你还和她说了话。”
赏花的时候两拨人正好碰上，裴焕闻同她说话，这人还在旁边插了好几句嘴。
“你这……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那人倒是没觉得尴尬，只觉得裴焕闻这反应实在有趣。
裴焕闻正要和他斗嘴，却见身边的男子突然打开折扇，慢悠悠的扇了一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话惹得裴焕闻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不满的怼道，“关你什么事，快把你的折扇收起来，病恹恹的还敢扇风。”
“好……咳咳咳……”楚寰宇回答，眉眼间的温和笑意下一刻就被撕心裂肺的咳声替代。
裴焕闻面露不忍，大夫说的话他们都记得，看楚寰宇这样，也于心不忍，“你说你也是，非要出来玩，好好在府上呆着不行吗！？”
楚寰宇咳了一阵，眼下好了一点，才回答裴焕闻的话，“好什么好，整日里躺在床上，哪有外头这风景宜人。”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几分怅惘，言辞间的无可奈何叫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