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3章如懿传-高晞月141（二合一）
“福珈，昨夜里的那碟子糕点是你亲手截下的？”太后逗弄着怀里的猫儿，神色并不好看。
福珈点头称是。
闻言，太后生气到了极处，还是讥诮地笑了:“蠢货！明目张胆地动起手来了。”她静了静:“福珈，随哀家去养心殿。”
太后素来言出必行，立刻便到了养心殿，开门见山地问:“皇帝，你一直拖着乌拉那拉氏的事不处置，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皇帝知道太后不喜如懿，虽然满心烦恼，却也赔笑说道:“皇额娘，总得再查查。”
太后道:“证据不足？人证物证，害人的缘由，哀家瞧着是太足了。乌拉那拉氏谋害皇嗣，罪无可恕，理应褫夺封号，废为庶人，终身幽居冷宫才是。”顿了顿，她缓和道:“当然了，念在她身怀皇嗣可以酌情处置，只是不论如何却不能不处置，且也不能将她继续留在后宫里了，哀家看宁寿宫的符望阁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远离后宫也清静，正好让她静思己过。况且你得为后宫有孕的后妃们想想，若将乌拉那拉氏继续留在后宫里头，她们便会整日的提心吊胆，也于皇嗣无益啊。只有将她处置了，才能给那些生出想要谋害皇嗣心思之人活生生的一个警示，不然若轻饶了她，那日后皇嗣的安全就没了保障，想必皇帝也知道孰轻孰重的。”
皇帝没想到太后这么快就要处置，下意识地想拖延时间，“皇额娘，这样处置会不会太过于匆促了？况且您也说了她怀着皇嗣，不若等她生下孩子再说？”
太后露出了然之色，一字一句沉沉敲打在皇帝心上:“那还要继续查吗？”她不容皇帝质疑，“查，就只会有两个结果。第一个，所有的事都是乌拉那拉氏所做，她就是罪魁祸首，合该赐死，别说她怀着龙胎了，即便是株连全族也不为过。”
皇帝一震，立刻追问:“那第二个结果呢？”
“有人谋害两位皇嗣，更有人栽赃，有人嫁祸，有人费心安排，有人顺水推舟，齐了心要让乌拉那拉氏背着这个黑锅去死。即便因着乌拉那拉氏怀着龙胎暂不处置，可皇帝有没有想过如此情况之下，乌拉那拉氏真能等到龙胎安稳落地那一日吗？假若乌拉那拉氏真是被栽赃陷害的，那些铁了心要让她去死之人真会就这么看着她平平安安生下龙胎，若这个孩子是个皇子以及贵子，那么皇帝你便有了理由宽恕乌拉那拉氏的罪过，旁的不说，至少她能活命也能放了出来，至于位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太后见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那脸色阴沉如雷滚天气，继续道，“当然你可以继续追查是哪些人做的，可哀家怕人太多了，皇帝你处置不过来。”
皇帝被这个答案逼得快沉不住气了，他郁郁道:“皇额娘的意思是，儿子身边的人个个都有嫌疑？不可能，儿子不信！”
太后微眯了双眸，眼中含了锐利的刺芒。她几乎有些咄咄逼人:“是不可能，还是皇帝你根本不能接受？”
静了静，太后敛去厉色，静静地直视皇帝，目光明澈，缓缓道:“别说这件事证据确凿不算冤了乌拉那拉氏，便是真有冤屈，你也只能这么做。”见皇帝别过头不愿接受，俊挺的面庞泛起一层淡青色的阴郁。她叹口气，沉沉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服？那好哀家同你再多说几句。若你执意继续查下去，那么最后的结果得拉扯下多少人呢？皇后生了你最心爱的嫡子，如今腹中还怀着龙胎，或许会再给你生下一个嫡子，而她背后是富察氏家族；贵妃是你最宠爱的嫔妃，她背后是你的重臣宠臣高斌；便是一个小小的嘉嫔在其中推波助澜，她也是李朝的贵女；还有那个慎常在，他阿玛正为皇帝你治水出力吧。这些人要都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乌拉那拉氏牵连，朝局会是什么局面？”
皇帝的声音极轻:“皇后便是偏心些，顶多也只不喜欢如懿。贵妃是有些娇纵任性，可她是个纯良之人，不会做出这般狠毒之事。还有嘉嫔，她是个直肠子，能有多少心思，她也不会。”
太后道:“还有一个你怎么不说了？”
这话让皇帝如鲠在喉，却难以吐出。
太后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慈爱，柔声道:“你是哀家的儿子，你的为难处哀家怎么不晓得？今日的事你若要怀疑牵连更多的人，要执意查问下去，闹到前朝去，件件证据当前，谁会相信乌拉那拉氏无辜？他们都会要你杀了她。即便不能立时处置，但她最后也难逃一死。而且因着她怀着皇嗣不能立即处置，恐怕这更会成为她与腹中孩子的催命符，你想想可对？”皇帝的手用力抓紧手里的黄金檀木佛珠，抓得青筋暴起。须臾，终于道:“朕不能杀了如懿！”
“所以留她一条生路，便是去符望阁待着。继续留在这儿，留着名分幽居延禧宫，六宫有多少人不服，才会生出玫常在泄恨之事。”太后叹口气，冷然道:“你知道哀家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却还是不愿。那哀家再给你看样东西。福珈，把东西拿上来。”
福珈闻声，躬身端着一盘糕点上前:“皇上。奴婢拦下的一盘有毒的糕点，经查问是慎常在叫人送去延禧宫给娴贵人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这是要赶尽杀绝？”
太后沉吟道:“也难说。为了怕乌拉那拉氏反扑，自保也是一种说法。无论如何这糕点都已经送到延禧宫了，就说明有多少人盼她死，就算你把她留在后宫，又能保全她的性命多久？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防不住的，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她就可能丢了命。这么多铁证，如懿翻不了身的。就算你一定要放她，六宫不服，前朝就会不服。你登基才多久，弹压得住这般局面？让她去符望阁吧，你越查得紧就越逼着人对如懿下手。有时候啊，就是需要权宜之计，才能够以待来日。”
皇帝忽然轻轻地笑起来，只是这笑声颇有些凄寒彻骨的意味，“皇额娘的苦心，儿子明白了。”
太后淡淡地扬了扬唇角:“那些证据送到你跟前的时候，你也是怀疑过乌拉那拉氏的。”皇帝似被说中了心事，不大自在，很快仿若无事一般，只默然不言。她没有揭穿，只继续道:“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景仁宫的侄女，她恨哀家，哀家信。她被富察氏拿走嫡福晋的身份，怨恨中宫，哀家信。她抚养长子、想生下贵子有夺嫡之心，下手谋害皇嗣，哀家也信。”皇帝哑然失笑:“那皇额娘不信什么？”
“哀家没什么不信的，是皇帝你还想信她，却也被证据所动摇。”太后理了理胸前翡翠吉事如意佩上垂落的珍珠流苏，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下去，“即便你还是想暗中查下去也无妨，只是哀家怕到时候查出了清白，那清白也未必是你承受得起的。还不如等时日长久，总有人露了马脚，总有人再也用不上了。那样的人，大可处置几个。”
皇帝深沉的黑眸里映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犀利光泽，他压低了声音道:“但是不能动的人，始终不能动。”他虽是这样说，可口中并无软弱之意，倒像是一头隐了锋芒静待时发的猛兽。
太后很是欣慰:“你是皇帝。等你根基稳了，有的是能动的机会。如果还不能动，忍耐、装糊涂，也算是君王的一种历练。”
他们母子间，从来关怀体贴，自从两宫并立之争后有了些疏远，再少有这般剖心之语。如今太后如此为皇帝顾虑，皇帝大为感动，对着太后便要跪下来。
太后牢牢扶住了皇帝，温言道:“谢哀家做什么。你把后宫大事交给哀家打理，哀家就为你理理清楚。真相如何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说法可以安抚人心，对你的皇位有利。想开些吧，如懿能不用被赐死，能不用被抄家灭族，能留着性命，就已是万幸了。”
皇帝怔愣住了，恍然间想起了先帝在时同他说过的话。那时先帝说‘于他合适的就未必是他所愿的，他必须做的事未必是他愿做的事情，每一个决定有它的所得，也总有它的代价。’
先帝的这番话他之前没有全然理解，如今他却理解了先帝的意思，身为君王即便知道此事中还有冤屈，可他装作糊涂去这么做。有时候真相带来后的后果是不可预计的，尤其是对他而言。世间多少冤案，难道真的真相莫名？无非是现有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再挖下去就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更损了自己的利益，所以便将错就错。
目前对他来说让前朝后宫安稳，让民安物阜，坐稳皇位将大权紧握手中才是最该做的选择。至于如懿，他已经尽力了，希望如懿不会怨他。他先是君王，其次才是后妃们的丈夫，想来如懿会理解他的。
不过片刻，皇帝已经想通了，仿佛云散雾去，眉宇间复又一片清明，“如今看来，儿子所想还是略欠缺考虑，多亏皇额娘提醒。”
太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惩处乌拉那拉氏的懿旨哀家可以下，但不如你下旨来得让人信服。既然下决心做了，就做得妥妥当当。”
皇帝点头称是。
太后心满意足，施施然离去。皇帝紧紧握住了拳头，将愤怒、无奈、悲伤与软弱之色，一并掩盖了下去。
静坐片刻，皇帝唤来毓瑚吩咐道:“朕让你查的事，别再查下去了。”
毓瑚愣了一下，道:“皇上有难处？”
默了一下，皇帝点头，“是。皇额娘也不赞成再查。”
“后宫的水太深，一搅就浑了，还脏着了您。”毓瑚多少也理解太后与皇帝不愿再查的原因，还是怕后宫不安则前朝不安。
“朕有件事让你去办，”皇帝面色沉重的嘱咐道:“宁寿宫曾是孝惠太后所居之所，内设有萨满神位及法器，为祭祀之所。所以朕不希望有人死在里面，这是对萨满神的不敬。”
毓瑚会意，“是，奴婢知道怎么做了，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皇帝点点头，“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