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7章如懿传-高晞月
如懿正想得入神，只听得符望阁被锁着的大门开启，伴随着一声尖厉的冷笑伴随着呵斥声响起，“不要命的东西，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骤然听得声音，如懿手中握着的纸霍地全掉进了火堆里，火越发烧得高高的，差点烧到了她的衣角。
如懿与惢心陡然见了成翰，又见太后扶着福珈的手施施然走进来，连忙起身跪在一旁，“妾身给太后请安。”
只见太后身边的成翰趾高气扬道:“宫中严禁焚香、上供、烧纸这三大样，你们竟然敢偷偷地躲在这里偷烧纸钱冲撞太后的法事！真是罪该万死！”成翰正呵斥着，只听太后严厉道:“成翰，符望阁乃宁寿宫地界，她们烧纸钱固然是不对，可你在宁寿宫这般喧哗，也太不懂规矩了。”
成翰听得这话，忙吓得弯腰，诚惶诚恐道:“是，是，是，奴才知错。”
太后搭着福珈的手坐在宫人搬来的凳子上，目光婉然一瞥:“如懿，今儿是中元节，哀家请了大师进宫，可有人来告诉哀家你在这儿违禁烧纸，冲撞功德法事，诅咒哀家，你实在是大胆。”
如懿久未见太后，只觉得她气色越发好了，一袭明黄色绣夔龙牡丹金团寿纹吉服衣配着赤金与点翠明珠的发饰，更显得她精神奕奕、优雅威严。
惢心磕了个头，才回道:“太后息怒，我们主儿并没有诅咒您。”
成翰立刻叱责道:“不是诅咒是什么？人赃俱获了都。”太后慢慢拨着手上的赤金嵌和田玉护甲，沉声道:“哀家也不想用酷刑，可皇帝和皇后都不在宫中，只有哀家一人撑着偌大的后宫。出了这等事，哀家若不处置，旁人怕是以为哀家这老婆子怕是不中用了呢！”她漫不经心瞥了成翰一眼，继续道:“宫规大如天，那就赏了吧！”
“嗻。”成翰扬了扬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擅自烧纸钱，有违宫规，该赏步步红莲之刑。”说罢，拍了拍手，两名太监便拿着尺把长的铁蒺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大力太监。
所谓步步红莲，乃是取尺把长的铁蒺藜抽打脚心，一顿责打下来，脚心脚背没有一块好肉，筋骨尽现。受刑之人一双脚自此便废了，被扶起行走时骨头触地，踩下血红痕迹，宛若红莲绽放，乃是慎刑司七十二酷刑之一。
成翰扬了扬下巴，拖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道:“事有主次，就从乌拉那拉氏开始吧。”
那铁蒺藜上有数十根寸许长的铁刺，刺尖上闪着锈黑色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见一旁候着的大力太监要过来，如懿不疾不徐道:“太后，妾身烧的不是纸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狡辩，不是纸钱是什么？”成翰对那两个大力太监努努嘴，“赶快行刑。”
“等等。”太后朝福珈抬了抬下巴。
福珈会意，走过去捡起一枚还未来得及烧的纸张展开一看，浑圆的纸片上画着万字不到头的图案，中间却是一句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她忙双手捧给太后看。
太后接过一看，见上面只是六字真言而已，微微蹙眉，继而一笑:“怎么是这个？”
如懿恭谨道:“太后，圆形意为圆满，配上万字不到头的图案，意为万寿圆满、无穷无尽的意思。而六字真言乃是妙应寺的大师所授，大师说六字真言是最尊崇的咒语，能消除业障，得大解脱。妾身今日知道太后情了大师在宫中开坛祝祷，所以亲手抄了六字真言，愿随大师念诵焚化，为太后祝祷，以示孝心。”
惢心忙道:“是啊，太后！我们主儿虽然被幽禁在这儿，但心中对太后是一片孝心，每逢祝祷必祈求太后福寿延年，绝无冲撞之意。”
成翰轻哼一声道:“谁知道你的孝心是表给太后的，还是表给谁的。乌拉那拉氏，今个儿是你阿玛的尾七，你别是在这钱纸钱给你阿玛表孝心呢吧！”
如懿不慌不忙道:“敢问成翰公公，你是如何知道我阿玛的尾七的？”
太后盯着成翰，神色仿佛平静的湖面，波澜未惊:“是啊，成翰，这皇帝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你倒是连那尔布哪一天没的都知道。”
成翰一惊，忙不迭地赔笑:“奴才就是奴才，得打听着点消息啊。”
福珈诘问道:“那为什么不告诉太后？”他连连谢罪，“奴才忙着伺候一时忘了。太后恕罪。太后，这乌拉那拉氏终归是在烧纸钱呀，这冲撞法事，这，这，这您可不能轻饶了她啊。”
福珈沉吟着道:“太后，依奴婢看，若是烧纸钱定会有纸钱的样子，否则烧给了那尔布大人也是无用的。就算是有意冲撞，也不该烧真言哪。”她婉转看了如懿一眼，“这倒也不算违反宫规呢。”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太后的唇角略微浮起一点冷淡的笑意:“成翰，你巴巴儿地跑来告诉哀家说有人在宫里暗烧纸钱，诅咒哀家，如今你自己拿去看看，这是什么？”将手里拿着的六字真言丢给成翰后，她的笑容似一朵冰花凝在面上，“还劳动哀家到这儿来，你可真是越来越会当差了。”
太后的语气并不严厉，恍若家常闲话一般。成翰却似受不住似的，膝下一软，即刻跪下磕头道:“太后，太后，奴才无用，奴才妄听人言。”说着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奴才该死。”
太后向着成翰微微一笑，神色淡然:“你是妄听人言，不过你是听了谁的话呢？”
成翰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不停自抽耳光认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哀家的身边居然有人不把哀家当主子，一心窥伺旁人的心意，两面讨好。哀家看他是错了心思。”太后冷冷一笑。
福珈侧头看着成翰，严厉道:“慈宁宫只有一心侍奉太后的人，没有敢对太后耍心眼的。成翰哪，你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太后笑道:“今儿是中元节，哀家也不想要了谁的命。既然成翰你那么喜欢为别人奔波，那哀家就把步步红莲的处罚赏赐给你了。”
成翰吓得大惊失色，连连磕头道:“太后，太后饶命啊！”太后对福珈扬一扬脸，“之后带去慎刑司好好拷问。”
“是。”福珈对着一旁候着的大力太监挥手，“带下去。”
嘴里哭喊着“太后饶命”的成翰被两个大力太监拖了出去，拿着铁蒺藜的太监也跟了出去，在符望阁大门外直接对成翰用刑，一时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太后似是没听到那惨叫声一般，望一望天色，盈然起身:“再折腾天都要亮了。如懿，你为哀家祝祷，你的心意哀家记着了。”
“谢太后不罚之恩。”如懿说完，与惢心一起磕了个头。
太后深深看了如懿一眼，淡淡道:“起来吧！如懿，你好好惜命，留待来日吧！”说完，扶着福珈的手转身离去。
待太后一行人离开，惢心扶着如懿回了屋里。外头小太监们责罚成翰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一开始是惊痛的呼号，哭爹喊娘地求饶，到了最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完全没有了动静。
如懿呆愣愣地坐着，也不顾壶中的水是热是凉，一股脑儿倒在了口中，好像唯有如此，才能安抚自己方才那颗慌乱的心。
惢心抚了抚胸口，从床底翻出一大包纸钱与冥纸，低声道:“方才吓死奴婢了。幸好主儿聪慧，察觉到了老大人过身的消息来得异样，那纸钱塞进来得也蹊跷，也料到了符望阁出事太后一定会来，咱们早有了准备，没用这些莫名其妙送进来的东西。否则今天半死不活在那儿受刑的人，就不是成翰，而是咱们了。”
“如今皇上他们都在圆明园，掌事的是太后，有人设下这个圈套想利用太后取咱们的性命，就一定会想法子让太后来这儿的呀！”如懿解释道。
惢心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纸钱，“主儿，这纸钱……”
如懿接过纸钱，轻声道:“烧给阿玛吧，今天是他的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