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之下。
伸手不见五指的古墓之中,六个鬼夫子手提着青绿色的琉璃油灯,正在四处打探。油灯的光线摇摇欲坠,扩散得闪闪烁烁,衬托出现场十分阴阴森森。能看到六人沧桑的脸庞上,不知为何都无不散发着极其惊异的面容。其中有两人的嘴巴已然空洞,应该是被周围的装饰震慑不已,面容上是瞠目结舌的不自然。另旁些人的瞳孔里,仿佛折射着另外一个未知世界般的痴木景象。
一头发鹤白的老头儿,眼神异常正目,他速速环视了墓室的四周,幽黑的四周空间,灯光能亮及的面积,只映出了一片模糊但尚且能看得到的雕梁画栋,和地下的建筑与石雕之类的装饰,十多根三人合围般粗的石头柱顶天立地的屹立在墓室的两旁。东西两侧两排整齐划一的独角神兽灯座默默的陈列,还可以看到灯座上的残余凝固成暗黑色的灯油。
抬起头来仰视,宽阔的墓顶上就是巨大的五十星图,闪着萦光的宝石正反射着油灯的光芒,略看墓室的规格,墓主人定是个将侯王相。
老式油灯的灯光照明距离很有限,四下又显得阴气重重,人的视力不比动物,目视的到的只有片面,超出光距就只能目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然而虽然视距有限,但仍然无法挡住这墓室的气势磅礴。
老头也不嫌,找了一块灰尘浓厚沉积的石头墩子缓慢拱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累得够呛,舒展了片刻根骨,就摸出一只卷烟。
他穿的是黑布鞋,污垢掺杂的鞋面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破口,一看便知这老头徒步的路程不会太短。他点燃香烟,接下来就满怀心思的开始吸允,顺了一口后特显得脸色阴沉。老头顺着烟的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泛黄的古卷,这东西应该是一件丝绸质地,与帛书类似却不同,但绝对定是件老物,想一想,盗墓贼能拿在手上的,至小都得上千年了。
老头不假思索地开始审视着古绸卷,时不时拿起来踱步,不断的参对周围的环境,吸一口烟吐一口,若有所思了不久后,他皱褶的老脸上露出了释怀般的喜悦。
“老爷子,看来我们寻作了这么些日子没全费了去。”旁边一个中年纪的男人一边拎着油灯四处还在探望,一心二用地对老头说着话,“就不知这地宫里东西对头无。”他穿着件白吊带背心,身高有七尺来,小麦色健康皮肤,体壮如牦牛,肌肉横生的吓人,颇有几分钟馗的味道。
“对不对头我难说出个准,且看地墓这等豪气排场,我估摸着八九十不离。”别看老头已是古稀之年,但说话语气却没有半点风烛残年的古稀,谈吐间中气十足,字字掷地有声。
老头继续深深吸了口烟,顺了一口,享受了香烟的气味,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照着定穴,应该拐不偏。”他抖了抖烟灰,又吸了起来,年迈而黝黑粗糙的脸庞上是一副淡然显干练谨慎的面容。
肌肉男“恩”了一声,恭敬的点上了头,脸上同时已绽放一个笑容,很是阔然,自我感慨的说道:“想不到这坑泥几千年没人倒,如今落我们当里了,终归还是你老艺高一筹,佩服佩服。”他暗自神喜,在老头面前,毫不掩饰此时内心的心花怒放。
而老头谈谈一笑,有点样异,抖了抖烟絮,又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埋头继续吸,吐了口白烟,卷烟以快燃尽,却脸色一变,翻书地陷入了深思而不作答。
“这话不用多提,先人没咱如今的智慧自然倒不到这斗。”站在肌肉男身旁骨廋骨廋的一个男人显然在拍马屁,他啧啧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跟着老爷子吃香喝辣,甭管其他。”
他身穿一件污渍渍的白色褂衫,正坐在肌肉男身旁一堆凌乱的背包上,杆子廋的腰上系着一把左轮手枪,身无二肉的小身板,被风一刮极可能便会随风而去,视觉打量毫无质感,然而相同的是,他脸上也有一种无法伪装的激动。
“三斗这话有点理,智者见智,愚昧而不可求。”老头这时总算回过了神来,语气说的也文绉绉,肌肉男就听得云里雾里。
老头弯下身,把烟头掐在地上灭掉,接着顺手拿起地上的老油灯,探直于前,观瞧着黑压压的前方。现场除了呛鼻的烟味,别无生息,其脸上竟是不确定的神态,和他充满底气的话形成了天然的反差。
老头站起来,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眉心,毕竟年纪一大把,蓄神了片刻后,命令道:“龙口就在周围,动手起来,不耽搁时间了。”交待后他又拱身坐下,继续深沉地摸出卷烟点上。
“虎头!牛四!搞起来咯!”站在老头侧旁的那个肌肉男得令后,仿佛听到开饭了一样,吆喝了一声,随即又点燃好几盏油灯,两手提着油灯,腋下夹着木柄生铁铲,便兴奋的朝黑暗中疾步而去,着实是那种迫不及待。
这个时候,靠在石柱旁的两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一直都默不作声地吸烟,从其二人的脸上看到的都是沧海桑田,然而闻讯后就立刻活了过来,吐掉口中卷烟,精神劲一下振奋,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二人抄起地上的铁家伙,零废话极速尾随前者而去。
点燃的油灯多了,黑色同时也被驱散不小,昏黄昏黄的灯光在四周凄凉地照明,可是墓室面积应该很大,还是亮不及边沿,那里墨黑仍然仿佛粘稠的黑雾,鬼气重重,都纠结在灯光及不到的范围,人在其中,就会衍生出一种密不透风的错觉。
幽深的一角,叮叮当当的敲凿声令人耳朵发怵,铁铲的声音比较磨人,接触到墓壁就会传出刺耳的声响,同时会和四面的阻碍物形成反弹,循环地回荡在现场。
然而老头子却无声地静坐于石墩,现场的刺耳,对其反而气到了安神补脑的作用,地上的烟头有好几个,老头此时正在乎闭目养神,能目到其耳垂如佛,隐约中微微颤动。
黑暗墓室之中,感不到有风觉,油灯却燃烧出了一闪一闪的耀光,频率不确定,显得昏昏噩噩,很是郁闷。
良久过去,一个头绑白巾小麦皮肤的男人快步到老头跟前,他干练的脸上憋着喜悦,但语气明显激动,吐字有点过急,有两个字破了音:“搞通龙口了!大山和三斗先猫入去摸底去了!”
他应该设想老头会给他掌声,可不成想,那老头一听,闭目的双眼顿开,霎时犹如醍醐灌顶,猛是飙身站起,表情瞬间就变得异常凝重,接着就转变到僵硬,此时蜿蜒的皱纹变得更清晰,同时他声色骂道:“蠢狗崽!情况尚可不明!呈何狗熊!”他只顿了半秒,就命令道,“快去截住他俩某让继续进去。”老头脸上又气又担忧。
他看那白巾男人一副哑然的在发愣,显得丈二和尚,老头必定是个雷厉风行的老干部,暴脾气,随即扬手就捎了他一大耳瓜子,“还不赶快!!!”
耳光落后,白巾男人这才如梦惊醒,浑身就一凉,立马缓过了神来,再没有半秒的犹如,仿佛挂了五挡,便死命朝挖开的入龙口急奔而去。
他从老头风云突变般的脸容上已经猜测到变故即将来临,江湖上几十年的风雨摸爬滚打,穷凶极恶的盗墓生涯中,亡灵的世界里,有着数不胜数的灵异诡事,老头也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失容,然而这一次,他是唯一目见老头是如此的惊骇。
很快白巾男就冲到了一面黑色岩墙前,那里有两个男人正贴着岩壁上抽烟,地上四散着岩石的碎块与烟头,几盏老油灯凌乱放置在一地,一眼就看得见二人脚下的岩壁上有一个米把来宽的不规则圆形方洞。
与此同时,看见那白巾男人飞奔而来,望见他脸上明显的不自然,二人疑惑相望,但摸不着头脑,忙把他刹停,速问:“你这么急活干么?老爷子怎么说?”
白巾男人由于急跑,此时上气不接下气,撑着膝盖狂喘,结结巴巴地说道:“别废鸟话,墓内恐会生变,大山与三斗有危险,快进里面通知他们撤手。”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脑袋一翁,脸色极度难看,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不过也只是迷失了片刻,接着二人二话没说,便钻进了方洞,白巾男懊恼了一下,也尾随而入。
方洞内的空间是一条只有米把宽的拘束甬道,刚适易一人匍匐而过,两边的墙壁呈凹凸不平,明显是被人工修凿过,但手法极其粗陋,凿断面已经黝黑。很有可能便是当时修建此地宫的工匠用来最后逃命的甬道,因为墓主必定会把修建地宫的所有工匠在入殓后封死在地宫内作为地宫的位置保密而陪葬。
但令白巾男疑惑的是,这条甬道竟是通往这墓室,那有把逃生的路往内挖的?
洞内黑漆一片,油灯昏黄的光线珊珊然的在晃动,时而亮时而暗。三人艰难的在甬道内爬进了还不到一分钟,最后头的白巾男人突然察觉到前面两人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冲前面二人问出了何事,然而前面两人没有回答,却作出一点一点的往后挪的举动,摇摇欲坠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两人的腿不停的在发抖,似乎目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白巾男人见没回话,心里不是滋味,准备再次发问,然而接着几乎是一瞬间功夫,他还没开口,一阵凉风忽然就扑面而来,洞内三人的油灯霎时间全部熄灭,顿时漆黑仿佛空气一样把整条甬道笼罩。
人本来就神经异常敏感的动物,总会在毫无征兆下对突如其来发生的诡异而产生恐惧心理,当油灯的灯光消失后,处身绝对的黑暗中,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盗墓贼,也会被吓的上下牙齿打颤。
白巾男人脑袋一炸,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心跳的频率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然而白巾男毕竟是见过妖魔鬼怪经验丰富的职业盗墓贼,这个时候他临危不乱,大脑飞速转动,首先他断定前方肯定是出了变故,接着便是本能的想脱身出甬道,万幸的是他是在三人的最后,离洞口并不远。
在漆黑中,他强迫自己要保持镇定,如果没有这些年大风大浪的倒斗经历,否则他现在必定会七魂飞了三魄。
不幸的是甬道过于狭窄,绝无转身的可能,这可怎么办??
白巾男咬了咬牙,别无他法,他摔掉油灯,接着马不停蹄一点点的摸着黑艰难的后挪着身往入口退去,然而出奇的顺利,漆黑中并无异物来袭,不到一会儿他已经能目到入口处油灯映入来的亮光了。
正当他吁了口气准备挪身出洞的时候,洞内轰然传出了一声竭斯底里的惨叫声,这凄厉的哀嚎令他顿时浑身僵化,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不断倒立。
不用多想,甬道内的人肯定是出变故了,白巾男甩了自己一巴掌,头脑发热的冲甬道内狂喊:“虎头!牛四!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惨声落后,甬道内却棸然死寂一片,再无声响,前方黑压压笼罩,鬼气重重,没有半点生气。
白巾男此时心乱如麻,想到甬道前方出事,可是四人此时还滞留于前方,在良心的纠结下,心想断不能撒手而逃,想到这里,他将头上的白巾猛然扯下扔掉,心一横,心说:他娘的,死就死吧。
正当他冒足劲,准备再次向前爬去的刹那,黝黑的甬道前方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白子……带着老爷子……快逃命……”
这声音让人顿时毛骨悚然,按声音的破音程度来判断,此人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拼尽了全身气力才挤出的声音。试想一下,人在何等的疼苦下才会触发这样的绝望一吼?仅仅只有数字,应该也是其最后的遗言,当声音落下后,甬道随即再次恢复到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白巾男此时脑袋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心里顿时犹如千刀在割,奈何无措,他听出这是虎头的声音。
他方寸大乱,同时浑身发热,但冒出来的却是白毛汗,他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再没妄想,像疯了一样退出洞去,随手提起洞外放置在地上的一盏油灯,便冲向老头坐的位置,然而顿时他就傻眼了,此时石墩上空空如也,除了一地的烟头,老头竟然不见了。
现场妖异的压迫使得大脑在警告他没时间去思考,甬道的变故可能会极快蔓延出来,他提着油灯便开始迫切环视,三百六十度的观瞧了一遍,该死的是,四周围却没有半点老头的踪迹。
在惶恐的寻找中,白巾男的前方地面上,忽然冒出了一个长长的黑影,黑影完全淹没了自己的身影,呈人形,十分诡异的姿势。
他顿时浑身一僵,咽了口唾沫,手心出汗,巨大的黑影此时还在巍巍的移动,是从自己身后倒影到地上的。
白巾男顶着巨大的恐惧,僵硬地缓缓转过了头。
与此同时,一张丑陋而坑坑洼洼的腐脸正贴在自己面前,那脸血肉模糊,分不清雌雄,几乎贴到了白巾男的鼻梁上。他清晰地看到,这张腐脸上有一片片翡翠色的鳞片,形同它的盔甲,腐脸上的眼珠不翼而飞了,两只眼窝处空洞无物,空黑而深奥,显得毫无生气,但白巾男认出了它腰间的那把左轮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