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幽痕宛如两道惊鸿，自地底破土而出，激射向出口。剑身流溢出浓郁荒芜死气在天空划出印记，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斑驳与枯黄，生机不存。
龙形万剑破阵、凿壁一气呵成，须臾间悬聚在锁妖谷口，“龙口”处一柄古朴沉雄的青色大剑威压厚重，气势奔腾如雷，察觉到不速之客的接近，昂扬颤鸣后，卷携万千剑气汇集成山向下方压去。
双刀速度不减，只见刀身轻抖，两道土黄色刀芒甩出，透过封锁洞口的不死魂索，迎风变大，继而铺天盖地。
哗啦。
刀芒扫过，天上落剑如雨。
“嗡嗡嗡”
不甘失败，龙头急抖，数百高阶长剑离体整齐长鸣，仿佛龙吟，瞬间集聚百丈龙卷狠狠从天砸下。
“咔嚓”
蛛网一般紧缚在洞口的魂索，相交处出现了一个狭小裂痕。
同时，接连三道黄色刀芒从中冲出，飓风一样卷过，数百长剑又落近十之二三，摧枯拉朽。
龙卷不停，咔嚓咔嚓让人牙酸的切割声也在继续，连串刺目的火花烟花般绚丽多彩。
进一分。
再进一分。
砰！
魂索断裂，万柄长剑鱼贯而入，瞬息间，入口处只余一地残剑，神韵不在。
“万剑成龙！是万剑成龙！没想到竟然真有这种情况……看来传说也不全是假的。”
“一定是又有至邪神兵出世，才引得兵冢万剑攻击……
“……只是不知谁将是得主，直升内峰恐怕是一定了。”
“那团黄色的气是什么？为何能透过魂索封印，还能伤及剑气本源？”
“修界庞大，无奇不有，能穿过不死魂索的力量并不少，不过要兼具伤损灵兵本源的能力、本身又是至邪存在的就只剩一种……荒芜之气，又叫死气。”
“嘶！死气？那不是魔功才能凝练的至邪之气吗？怎么会在锁妖谷中出现？”
“这就不知道了……”
正在交谈着，妖谷方向忽然传出铿锵剑吟，众人止住话头，脸色凝重的看过去。
一柄长剑从中晃悠悠飞出，如同老人蹒跚，跌跌撞撞的向着兵冢方向飞去，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
最后，沉雄大剑从中迅速飞出，剑刃三处缺口十分明显。
锁妖谷封闭。
外围一片死寂。
回想着最后那柄剑的凄惨样子，一个个目瞪口呆。
“万剑损耗过半，古剑太阿……受损……这怎么可能呢……”
有呢喃声音响起，音量不大，但在众人耳中却不吝于惊雷骤响，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飘忽回荡。
太阿……败了……
……
……
司徒卫脑子半晌转不过弯来，指着眼前这两柄伤痕累累、面目全非的刀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此时，夜凌身有异动。
他好像被抽了魂一样失魂落魄地站起，一言不发，手持双刀摆出怪异陌生的起手式。
良久，第一刀挥出。
司徒卫将满脑疑问暂时搁置，转而专心观看夜凌练刀。
看着看着，眉头深深皱起。
当亲见丝缕土黄烟气从四面八方汇聚缠绕在刀身，修复刀上伤痕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神情无奈又悲凉。
他终于知道凭借夜凌那点实力为什么能成功破碑，而且还实力大涨了……
想通关节的那一瞬间，饶是他铁石般的心灵也不禁一阵颤抖。
他说，“别练了……”
夜凌无动于衷，刀法愈发凌厉骇人，荒芜之气自行集聚，满头血发在舞动中渐渐失去光彩，转向枯黄、花白。
“别练了！”司徒卫喊道。
刀招仍在继续，少年人特有的光洁皮肤愈趋老化，褶皱在脸上出现，一道又一道。
“你他-妈的别练了！”司徒卫大吼，一脸怒其不争。
刀终于停了，手中双刀恢复如初。
夜凌白发苍苍，宛如迟暮。
“你这个疯子！无可救药的疯子！当年血焰如此，如今荒芜刀又是如此！为了报仇你就甘心不惜一切？！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照这么下去，你还报个屁的仇，干脆挥刀自刎算了！”
连声吼完，司徒卫气喘吁吁。
夜凌抬手将白发放置眼前看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微笑道，“别着急……”
刚说到这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听起来干涩的像脚踏朽木，硬邦邦、充满暮气。
司徒卫别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满目忘归不再说话。
“没关系，很快就能恢复……”
司徒卫扯动嘴角，嗤笑道，“不要拿我当傻子，对，是能恢复，但你失去的是什么？啊？”
夜凌沉默。
一见他这幅样子司徒卫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暴喝道，“是寿命！”
“交易，又是交易，呵呵，你还真会做生意……血焰，用己血喂焰换取强大力量，荒芜刀，更是用自己的生命去凝练荒芜死气……这玩意强是强，但它要命啊！再者说，只要破碑魔门功法就能到手，也就几天的功夫你就等不起？修魔之后凝丹还需要用这种元气吗？【虚无相法】已经绰绰有余……”
说到这，司徒卫脑中灵光一闪，想到某种可能，眼中冷光爆射，语气更加森然道，“你是想练【炼心诀】……”
还是沉默。
“好，好，好，真是少年英才，连月邪宗主都没头绪的玩意你敢孤注一掷，好，很好！”
司徒卫说完当即盘膝于地，静坐自修，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我不能死……只能交易……”
司徒卫心头一紧。
夜凌摩挲着这两柄用自己生命为媒导引荒龙离碑，继而生成的魔刀，血浓于水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轻声道，“我的生命已经只剩下报仇了……父母不要我了，养我教我的爷爷也死了，现在我就只是魂刀宗宗主的孙子，一个被灭了的宗门的继承人……要是仇都不报了，我该为何而活？”
这个问题司徒卫回答不了。
他的心里不是滋味，脸色不自觉放缓。
“札记中说，炼心诀是以‘蜕心术’作为功法进阶的标准，练到最后可凝成修罗死气……我虽然还不曾凝丹，却也知道天地间最强大的几种元气就是佛门“金身罡气”，魔门“森罗死气”和道门“自然灵气”，分别对应罡气、死气和生气，【修罗金身】可凝聚地气，是死气的一种，【荒龙吟】是荒芜之气，也是死气的一种，而死气又恰与道门生气相生相克，这条路实际冥冥中早已注定，我只不过让它更清晰，也更偏执……”
说话间，他的头发、皮肤慢慢恢复，提刀走向第六碑，对五碑侧面的狭小洞口视若无睹。
“你要对我有信心，【炼心诀】算什么？‘蜕心’算什么？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能拦我报仇！”
话语复又清明，依然斩钉截铁。
司徒卫睁开眼，半晌不语，好久后，看向那柄悬在识海上空的魂刀，脸上露出苦笑，在心中加了一句，“夜行云也是个生意人……做的一手好买卖，至少……他后半辈子押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