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柳荫直，柳丝碧，柳絮飞。
三棵柳树，排列成行，阴影连成一线，笔直地伸展开去，却只堪堪遮挡住木屋的檐顶。
从远处望去，烟囱里袅袅升腾起炊烟。嫩绿的柳枝在烟雾中摇摆着，婀娜出女子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身段。
杳无声息地，男子淡薄的身形突兀地出现在柳树前方，背对着子画。
子画不知道落凡想要干什么，只停了脚步，静静看着他。
斜阳晚照，冉冉春光无极。
柳堤初上，在月光溶溶的水榭携手同游。露湿楼桥，倾听过悠扬的笛韵。
年轻的黑衣男子，轻轻地问身边的女子：“华苓，你可愿意？”
“对不起。”白衣女子低了头，月色笼罩住她精致的容颜，温柔地拂过她泛着苦涩的唇角，“对不起。”
男子期许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却仍旧温柔地看着白衣女子，理好她额前的碎发，宣誓着诺言：“我等你。”我愿意用一生，来守护你。
因为，我喜欢你，华苓。
津堠岑寂，连渡口的守望所也变得冷冷清清。
长亭送晚，折一枝柳条。风渐急，舟楫顺流而下。回头迢递，送行的白衣佳人，好似远在天边。河水渐暖，暖不过伊人倚怀。船行别浦，曲折萦回，行子肠断，百感凄恻。
男子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一节柳枝。如果说思念是柳条，你可知，我得有了多少？恐怕，要超过千尺了。
风挟雷，雨随风。磅礴的惊天阵势灭顶而下。
“华苓，你身为天界仙子，私自与凡人成亲，已触犯天条，还不速速与我回归天庭！”曾经的黑衣男子，身后有了那么多的天兵天将。而曾经的白衣女子，还是那一袭白衣，柔情缱绻。
“不，不要！”女子疯了一样地抽剑，恢弘的卷轴展开，山河浩荡，作天下社稷，“对不起。”女子容颜依旧，少了那份愧疚，只余了，不容抗拒的坚毅。
“哇——”孩子的哭声，从木屋传了出来。女子的动作一滞，被围拢在中间的男子惊愕地抬头。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顿时山崩地裂，风云变色。
“前辈？”子画看落凡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出声叫了他，“前辈！”
“啊，啊？哦。”淡薄的虚影转过身来，前尘往事，犹似梦里，只当是，一笑而过，“快进去吧。”
子画点头：“好。”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陈设简单，只一桌、一椅，一石床。
桌子上，有一个袋子，上好的绣锦，没有丝毫缝制的痕迹。
落凡飘上前，指尖灵力托起袋子，仔仔细细地瞅着。
“这是什么？”子画问道。
“乾坤袋。”落凡仍旧盯着袋子，只是托起灵力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子画眼尖，却没有问出来：“乾坤袋？这不像是门派里发的。”
“当然不是。这乾坤袋也是分等级的，你们小小的一个修仙门派，发的哪里称得上什么乾坤袋？我看啊，放不了多少东西就得玩儿完。我这个啊，可是真的能装下天地的呢。”落凡收了灵力，袋子掉落在桌子上。
“这是你的？”子画敏锐地捕捉到了落凡话里的漏洞。
“啊，是我的，怎么，你有意见？”落凡张嘴顿了顿，继续道，“我好歹以前是神仙，装备自是比凡间修仙者强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再说了，这样的乾坤袋在仙界，几乎是人手一个，不带重样儿的。”
“哦。”子画嗯了一声，没有表态，只是那样子，像是根本不相信。
落凡急了，道：“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然是被封印在这里，但是也有可能，是那个神仙特意留给我的东西。毕竟，这原本就是我的。”
子画抿唇一笑，总觉得这个神仙特别容易|调|戏|：“前辈，你急什么。”
“我，你......”落凡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只好虚虚甩了一下袖子，气哼哼地背过了身去。
于是，那桌子角的手链，便入了他的眼。
十三颗珠子，颜色各不相同。
彼时，男孩儿十七岁，女孩儿十三岁。
清晨并不喧闹的小镇，年轻的两人，相遇在街口。
“华苓！喂，过来。”男孩儿躲在墙后边，伸出头来，招呼着正在四处张望的女孩儿。
女孩儿听到声音，笑开了颜，轻手轻脚，却又异常迅速地跑到了墙后面。
男孩儿的手伸过去，把里面攥了一晚上的布包塞到女孩儿手心里：“打开看看。”
“给我的？”女孩儿笑着看着手心里并无特别的布包，只觉得心都填满了。
轻轻打开，里面的，是一串手链。
“一、二、三......十三！”女孩儿仔细地数了数，抬头道，“一共是十三颗珠子。”
“喜欢吗？”男孩儿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点点头，女孩儿道：“喜欢，谢谢你。”
听见女孩儿的回答，男孩儿一瞬间松了一口气，满脸的欢喜：“生日快乐，你十三岁了。”可以，嫁给我了。
“这个手链，可以保护你，不过，需要你的一滴血来激活它。”
“那很疼的！”女孩儿嘟起小嘴，软化了一旁男孩儿的心。
“那就不要了，反正，只有你一个人的血，可以激活它。”男孩儿细心地把手链套在那纤细白皙的腕子上，弯了嘴角。
“那，我要是有孩子了呢？”
男孩儿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抿唇一笑，没有言语。
如果，你有了孩子，不管是不是我们的，我都会保护她。就像，我保护你一样。
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盯着落凡飘渺静止的背影画圈圈的子画，觉得这个堕落的神仙有些神经质，一定是还没有习惯忘仙宫外边的，嗯，凡间。
她看着落凡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地方，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桌角。
咦？手链。
女孩子嘛，都有爱美之心，这十三个颜色各异的珠子串接成的手链，顿时吸进了子画的目光。
子画走上前，拿起那手链。
“嘶——”不知怎么的，哪一处的尖利划伤了手指，鲜血涌出来，滴落进珠子里。只见手链瞬间光华大涨，十三种颜色从每一个珠子间激射出来，凝聚成圆盘，流动着异彩。倏尔，圆盘不再闪烁光芒，颜色暗淡，珠子里的颜色也不知去了哪里，变成了透明。晶莹剔透，好似是清晨的露水，照映着子画同样精致的容颜。
落凡震惊地后退，直到石床阻了路：“你，姓张？”